随笔 26-05-21

过去的一百年，人类文明几乎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前狂奔。

人类消灭了天花，踏足了月球，让信息如光一般在全球流转，使素未谋面的人仿佛触手可及。

这些成就辉煌至极，是人类文明最顶级的创作。

但我在想，科学的进步是不是太快了？

我们似乎还没有真正做好准备，去接住这一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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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 的出现，像是一颗投入时代深水中的石子。

很多人将它视作“银弹”——
它能替代重复劳动，提升效率，减少成本，让人类从繁琐工作中解放出来。

听起来，这似乎是文明理所当然的进步。

可我越来越觉得，事情没有那么简单。

因为人类文明本身，恰恰是在“重复”中成长起来的。

人类通过无数次重复劳动、重复实验、重复失败，才逐渐从混乱中发现规律；

再把规律沉淀成工具、方法与理论；

随后，新一轮的重复又开始。

科学的发展，本身就是一场巨大的循环：

重复 → 观察 → 总结 → 抽象 → 再重复。

人类天生厌恶重复，于是才会不断创造工具。

不想重复行走，于是发明了汽车；不想重复爬楼，于是发明了电梯；不想重复洗衣，于是发明了洗衣机。

可 AI 的出现，似乎正在让“重复”本身失去意义。

过去那些需要长期积累、反复练习才能完成的事情，如今可以被 AI 快速代替。

一切都显得理所当然，仿佛重复从此与我们无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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以前端开发为例。

最早的网页，只是一整块冗长的 HTML。

后来，人们发现许多结构是重复的，于是开始用字符串模板拼接页面。

再后来，组件化思想出现，现代前端框架逐渐成熟。

所谓的框架，本质上就是人类对长期重复劳动的经验总结，将那些重复性的事物给封装。

使用者只需要知道框架如何使用，而不需要去知晓底层是如何实现的。

而如今，AI 正在替代这些重复性的过程。

于是，一个新的问题出现了：

如果 AI 直接取代了那些最基础、最繁琐的重复劳作，那么问题的关键就不是“效率”，而是后来的人将永远失去那片孕育洞察的土壤。

他们将不知道问题是怎么浮现的，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抽象，甚至不知道“框架解决的是什么”。

人类的认知进阶，可能会因此出现一种隐蔽的断代——表面上更先进，深处却更脆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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互联网最初的理想，是“连接”。

它曾经充满分享精神。

那时候的人们热衷于论坛、博客、资源站；大家互相帮助，交换知识，耐心讨论问题；许多人愿意无偿地贡献经验，只因为“互联网本该如此”。

可如今，互联网越来越像一片巨大的噪音场。

人们变得焦躁、冷漠、功利。流量、算法、情绪与立场不断切割人与人之间的关系。

几十个阅读，几百几千的播放，在数据面板上显得无比惨淡。但我们常常忘了，几十个人，足以占满一间教室；几千个人，足以站满一整个操场。

那不是冰冷的数字，那是一双双会流泪的眼睛，是一个个具体的人生。

可我们，好像已经渐渐失去了感受这一切的能力。技术让连接空前容易，精神上的隔阂却反而变得前所未有地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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还有一个更尖锐、也更难被讨论的问题。

现代医学的发展，让许多原本无法存活的生命得以延续。

这当然体现了文明的人道主义精神。

人类不再像古代那样，把弱者简单地交给命运，而是人定胜天，逆天改命。

这并不是说“弱者不该活着”，而是说，人类获得了延续生命的能力，却还没有建立起与之匹配的支撑体系。

科学解决了“能不能活”的问题，却没法解决如何活着。

是纸醉金迷？还是衣食无忧？或者疲于奔波？又或者是浑浑噩噩的活着？

那些被竭力延长的生命，究竟是在体验生活的馈赠，还是在忍受漫长的煎熬？